38岁“老古董”再战世界杯！蒂姆·里姆：我压根不在乎你们说什么

当美国男足的队员们穿过哈利法国际体育场的混合采访区，没几个人能真正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，以及那意味着什么。他们刚刚1-3输给了荷兰队，2022年世界杯之旅戛然而止。孟菲斯·德佩晃悠着走过，手里的音响震天响，那是荷兰人庆祝的背景音乐。而美国队的小伙子们，一个接一个走向出口，强忍着泪水。情绪到了顶点，没人能说清接下来会怎样。

但蒂姆·里姆可以。因为他心里清楚，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，都跟他没关系了。

“显然，队里这帮小伙子，很多人都能确保再踢一届世界杯。但对我来说，那不可能了。”2022年12月，在卡塔尔的那个夜晚，他这样说道。“我们想传达的是，把每一次训练都当成最后一次，把每一场比赛都当成最后一场。”

当然，那并不是里姆的终点。自那以后，他又为美国队出战了30场。考虑到里姆总共已有80次国家队出场记录，可以说，他国脚生涯最具影响力的一段，恰恰是在很多人都准备好让他退役之后才到来的。

38岁“高龄”的逆袭

随着入选今年夏天的世界杯大名单，这位38岁的后卫成为了美国男足世界杯阵容中，年龄最大的非门将球员，比之前费尔南多·克拉维霍保持的纪录还大了一岁多。这个事实，大概会让那个在卡塔尔混合区穿行的里姆大吃一惊。但有意思的是，对现在的他来说，这倒没那么意外了。

“我觉得就是得下功夫。”他说，“我有没有想过，自己38岁了还能坐在这儿，即将参加第二届世界杯？没有。但上届世界杯结束后，这是不是我的目标？当然是。我也知道，现实就是，你很少能在38岁还得到机会，除非你付出了努力，日复一日去做那些苦差事，才能走到这一步。”

这些苦差事，大多是在聚光灯外完成的。是里姆在训练开始前几小时就现身，确保身体为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训练课做好准备。是在家里进行的、如今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的常规恢复训练。是跟教练们一起泡在录像室，确保如今他的脑子比腿脚转得更快。也包括最近那次伤病惊魂，一度让很多人担心，里姆是不是在最后一秒输掉了一切。

里姆说，到了这个年纪，他比大多数人都更了解自己的身体，并且相信它准备好了。

“听着，我38了，我现在很清楚自己身体的感受。”他说，“我分得清什么是大问题，什么只是会让我歇个几天到一周的小毛病。说实话，能分清这个区别，让我相当镇定。”

“我压根儿不在乎别人嚼舌根”

38岁冲击世界杯，过程一点不比35岁时轻松，这是肯定的。过去三年，外界总喜欢提醒里姆这个事实。

自2022年世界杯后，里姆已经搭档过六位不同的中后卫。其中四人在这份大名单里，没有一个超过30岁。即便新一代中卫已经涌现，里姆依然是团队一员，既是更衣室里的老大哥，更重要的是，他仍是位置上的竞争者。

有人说，里姆还在，是因为没人能站出来抢走他的位置。也有人说，那是因为里姆让自己足够优秀，优秀到不会丢掉位置。有人早就说过，为了下一代，该更新换代了。也有人指出，美国队没这么做，是因为里姆让这变得不可能。有人称赞他的存在感。也有人，比如前美国队前锋赫尔克勒斯·戈麦斯，给他贴上了“累赘”的标签，因为他那双老腿跑过的里程太多了。

不过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话说。事到如今，里姆什么都听过了。

“我压根儿不在乎别人说什么，原谅我爆粗，”他说，“但在我还没进国家队的时候，人们就说我不该来。在我还没上完高中的时候，人们就说我不行。人们就是要说，都有自己的看法，看法多了去了，还有很多聒噪的声音。但说到底，坐在这儿的人是我。”

“这不由他们决定，而是取决于我付出的努力，也取决于你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做了什么。取决于你在那些真正重要的人面前做了什么，那些做决定的人，那些做出影响你职业生涯轨迹选择的人。”

他补充道：“当有人跟我提这些时，我就说，‘那挺好的’。如果他们想让自己的看法变得重要，那他们可以先去当教练。教练的看法才重要。”

教练与队友的信任

里姆显然给美国队的教练们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就像之前的格雷格·贝尔哈特一样，毛里西奥·波切蒂诺也极为倚重里姆，不仅是作为领袖，更是作为一名球员。在波切蒂诺执教的23场比赛里，里姆在其中16场担任队长。今年夏天，他很有可能在美国足球史上最盛大的赛事中，再次戴上队长袖标。

“蒂姆为美国队效力多年积累的经验，他多年来凭借自己精湛的技艺在队里赢得了位置。”里姆在俱乐部夏洛特FC的教练迪恩·史密斯说，“他是个非常出色的球员。他理解比赛，控球能力极佳，能组织队友，也能领导大家。”

队友们也赞同这种看法。他们同样会立刻指出里姆为球队带来的各种品质。

“想到蒂姆，我就想到沉着，想到领导力，想到全方位的掌控力。”2022年和2026年两届世界杯的队友克里斯蒂安·罗尔丹在去年秋天说，“他给球队带来一种不同的气场，为很多人创造了一个非常好的、非常受欢迎的环境。这正是我们需要的那种领袖。”

从“惊喜”到“煎熬”的等待

里姆和罗尔丹是2022年世界杯13名“元老”中的两位。然而，里姆通往本届赛事的道路却截然不同。令人惊讶的是，他没有任何过往经验可以借鉴，也没什么能真正让他为今年夏天的征程做好准备。

上一回，世界杯的征召让里姆措手不及。他已经一年多没为美国队出场了。然后，就在世界杯前，里姆接到了贝尔哈特的电话。当时的反应，一部分当然是狂喜，另一部分则是恐惧。

“就是有太多念头了，我觉得问题就在这儿。”他去年告诉GOAL，“太多想法突然一下涌进脑子里。然后瞬间压得你喘不过气。事情还没发生，你就开始想各种情况了。倒不是我觉得自己做不到，或者不够好。只是我已经完全接受了去不了的事实，因为我被排除在外超过一年了。”

“当那通电话打来，一切都感觉那么不真实。我脑子都乱了。那晚上床睡觉，我觉得自己根本没睡着。感觉就像我学到的一切都涌上心头，而且不全是兴奋。”

当然，它很快就变成了纯粹的兴奋。2022年世界杯至今仍是里姆最珍视的回忆之一，而他拥有的美好回忆太多了。但踢世界杯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机会，是他无比珍惜的机会，正因如此，他才如此拼命地想要再赢得一次。

不过这一次，他体会到了这个机会的另一面。2022年，里姆是在最后一刻才加入世界杯阵容的。这意味着沿途没有任何“支线任务”。没有照片拍摄，没有广告，也没有重要采访。没人指望里姆会出现在那里，因为里姆自己也没想到。因此，世界杯前的准备期是安静的，直到它突然变得不再安静。

这次可不一样。通往2026年的道路喧嚣无比，而里姆，作为这支队伍里经验最丰富的成员，一直处于关注的中心，同时焦急地等待着这个周期里波切蒂诺的那通电话，它最终还是来了。

“我从没做过这么多媒体和商业活动。”他说，“过去三周，我每天至少做两个，上午一个下午一个。休息日根本就不是休息日，这对我来说太不一样了。上一次，我是开赛前四天才接到电话，格雷格说，‘嘿，惊喜吧！’，所以我没有任何铺垫。我没有紧张，没有期待，没有焦虑，就是‘嘿，我们需要你到场’，然后我们就出发了。”

“这次的铺垫过程慢得折磨人，然后因为是世界杯，还有各种额外的事情找上你。这让情况有点不同，但对我来说，也因为这次是在美国，我们是东道主。我之前不知道在这边会有这么多媒体关注、采访和额外活动，因为我当时在英国，所以错过了所有这些。这给赛事营造了一种光环和炒作，这是我上次没经历过的。”

“压力是种特权，我们得拥抱它”

如今已入营，里姆的任务是在这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夏天，为美国队带来平静，因为所有的炒作都达到了顶峰。

这个夏天真正开始于周二。在纽约的观众面前，美国队世界杯阵容揭晓，正式拉开了世界杯备战的序幕。球员们当晚飞往亚特兰大，周三早上就出现在了训练场上。如果之前感觉还不真实，那么现在，现实感肯定已经拉满了。

然而，随之而来的是压力。毫无疑问，今年夏天对美国队来说意味着什么。这是一支仍在为尊重、合法性和关注度而战的球队、一个项目和一个国家。他们可以在今年夏天赢得这些。任何一届世界杯的征程都引人注目。而在本土的征程，足以改变人生。

里姆大概比队里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一点。他是这支26人大名单里，唯一一个出生在1994年世界杯——上次在美国本土举办的赛事——之前的球员。那个夏天，美国队把足球介绍给了美国。而这个夏天，目标是把美国足球介绍给世界。从很多方面来说，2022年只是热身。这个夏天，美国足球的下一个篇章将被定义。

“我们知道期望更高了，”里姆说，“但压力呢？如果我们做对了事情，它不会也不应该改变。只要我们专注、团结、表现出色，压力不会仅仅因为是东道主就有什么不同。我认为这就是我们需要传达的信息。”

“同时，你可以换个角度看。为什么不拥抱压力？为什么不呢？为什么不理解有多少人想处在我们的位置，想穿上我们的球鞋，成为这个团队的一员？我们必须拥抱它，必须理解它。我一直说，压力是种特权。我们感受到压力是有原因的。那是因为我们是一群站在我们国家这项运动顶峰的球员。是的，我们需要拥抱它。”

38岁，里姆依然站在顶峰。尽管困难重重，那份压力依然是种特权。但在这届赛事之后，里姆将再无东西可以奉献给美国队了。他将以两届世界杯老将的身份回望过去。谁能想到会有这一天呢？

“如果一切就此结束，他们的职业生涯就此完结，”里姆在2022年曾说，“他们会满意吗？我可以诚实地说，如果我的情况是这样，是的。我已经付出了一切。”

这无疑将是里姆的最后一届世界杯，是他代表国家在最高水平舞台上的最后一个重要时刻。他确实已经倾尽所有，油箱即将见底。在这个级别上，还剩最后一届大赛。在那之后，终于是时候说再见了。不过话说回来，上次大家也是这么说的。

时间老人正在逼近，自从上次所有人——包括里姆自己——都认为他不行了之后，它靠得更近了。也许，那个被反复讨论的问题，值得换个问法。

也许，我们与其问里姆还能抵挡时间多久，不如问问时间要怎样才能最终追上他。也许，真正的问题是，在里姆穿着那件美国队球衣，真正地消失在夕阳之前，他还会用剩下的时间做些什么。也许吧。

“我可不会说这就是终点。”他笑着说，“我可不会说这就是终点。”